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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主之地 7.20 阴 七月，我们去的西安。 许是下了雨的关系，西安并非人们说的那样炎热，下车，迎面的已是秦地的面孔与方音。北方灰色天空下迤逦着修复过的 古城墙；火车站照例有许多兜揽生意的人围聚上来，北方人特有的热情和饶舌让我在第一时间领教了西安的人情。 在火车站旁侧的一条巷子里，我们决定在一家门前有四个灯笼的旅馆里住下， 这时天色已全暗了。 出行。在出租车里和老梁吵吵嚷嚷，司机始终静静的，最后他把车停下，告诉我们该怎么拐进去；一下讶然，他的声音太美 了！ 初到西安的第一个晚上消耗在回民街上，当鼓楼周围还是四合院的时候，这条隐在市声之后的小街或许还不算回事，但现在 不同了-我不知道中国政府蓝图中的现代化建设是一个怎样的概念，把一个人文洽然，浑厚朴拙的古城糟蹋成一座颇具发展中国 家特色的毫无特色的拙劣市容的杂烩，能算是哪门子的政绩！无论从建筑学还是文物保护的角度，西安又是一个一败涂地的绝好 例子。 幸而，还有象回民街这样的地方，虽然梦想已经所剩无几，但穿过依旧威仪肃穆的城门，青青碎碎的苦槐树已安慰了我，那 不是整日颤栗于车尘市声中表情僵硬的护道树。它生于巷中，与几十年前缀在钟楼外家户门院间的苦槐一般，袅袅娆娆，洒洒落 落，可惜咫尺之距，路已遥遥。沿街的房舍铺面还是北方传统的式样，甚至带着昔日唐时受西域影响的浓彩重绘的遗风，当然， 早已灰黯残败了。热闹的是灿若繁星的灯泡，照着的是自家铺面上的货色，高低的是此起彼伏的吆喝，照顾的是自家灶上的买卖。 一路上，尽是酡颜醺面的吃客，红红的方桌摆到了街上，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叠着指甲盖大小的槐树叶子，这是一条适于情人 的街。儿女之情经够猫腻了，无需定要坐在玻璃房子里对眼神，走在这样的街上，本身就是莫大的幸富。青春的粗粝和宽广合当 在路边滩的火光里，在槐树的阴影与清香中，互为背景。 7。21 时有小雨 这一天九点才起床，粱怡在火车上就说他又是病又是累，眼神无限哀怨。拖拖拉拉吃过馒头稀饭之后，最终还是上了那辆贼车， 一路去了西安事变展馆， 秦始皇陵，临潼博物馆，兵马俑，阿房宫遗址，郦山华清池；（还有两个还是三个土特产商店，—导游 一声令下：“全部下车！”从小听惯了权威号令的上帝们，服从服从的潜意识，乖乖下车，将自己可怜的时间和自由奉上，接受的 熟极而流。） 故此，虽然看了那么些个玩意儿，俺心下仍是不爽，况且，六之三成，实属次品，而其中皇陵之未昭姑且不去论它，本来“一 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拖”要的就是一杯黄土，一揽无遗气象万千。奈何奈何！竟被种上满坡石榴！首先，皇陵上的封土本就是 文物；其次，“根深叶茂”的灌木极有可能对其下坑壁造成破坏；再次，帝王威仪，何等赫赫！日月慰其灵，松柏隐其幽，石榴 这种劳什子，如何拿来相提并论！兼以杂之轻贱花草......此为何世哉！ 铜车马之精绝伦焕，不必赘述。而站在一号墓前，却只有茫然，栩栩如生啊，眉目晰然的脸庞有着一致的静穆和神秘，那是一个 时代的气度。有的是合纵连横的谋略，有的是一统天下的威仪；同样，有的是焚书坑儒的禁锢，有的是暴虐酷逆的坚苛。每一个秦俑 身后，隐去的，是怎样的灵魂呢，如何能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任尊严的躯体沦为廉价的复制品，被小贩兜售吆喝，穆斯林尚 且拒绝出售带有经文的器物，而西安的汉人，却几乎靠挖开的祖坟维生。 傍晚，去了南门的古城墙，老去的落日已凝缩成一个苦涩的橙，暮色下的古城墙平添了几分苍茫，—也是支离破碎的苍茫，平庸的 空气里，高楼与市声日益消磨著历史的沉重，而我们，亦是为一些琐事堵气，漫漫的城墙消逝在远方模糊的空气里的时候，我也消失了。 这一天最大的收获还是大街小巷间的漫游，我又看见星星映亮了街边的排档，现在想起来，总觉得那边的巷子里的路灯虚设似的， 是那些幻影一样的小灯泡点亮了周围，还有人脸上的红光，声浪暖暖的，走不到仨步，就会有店家迎上前来殷勤招呼，但我只是贪迷那光影气氛，再消受不起了，因为适才于老孙家吃的 泡馍。 这个晚上我还看到了秦腔，绝对是惊喜，照明就是在树上缠了一圈的灯泡，半条街都挤满了人，吼起来绝对是野声粗腔，粗脖红脸子，却偏有个男扮的女角，穿粉红衫儿的，浅浅的坐着，眉目盈漾，春水含情；隐隐然又有一般倦淡。颇是奇异，散场后，我问他改天有没有场子，他说天天都演，都是各家请的，脸静静的看着我，当时没带笔，强记下他的手机，不久找了张纸写了下来，可还是背错了，拨了个开头就是西安火警电话为您服务。 7。22 阴 从这天起，西安开始热起来了，这是我们离开宾馆的时候感觉到的，出门后，就开始劈里啪拉的逃跑，好长的路啊，直到在拐弯的地方打到了车，这才松了口气。 关键的时候，尚能头脑冷静，同仇敌忾，这说明我们实在还是成熟的，至少有一个是； 先去的半坡，门前还是光光的黄土路，在一个女孩那里买了一个小小的向日葵，第一次看到成熟的向日葵，除了残余的一片橘色花瓣，全是黑色的葵瓜子，可惜我终于还是没能尝上一个。 还记得当我们注意到盛放小孩尸骨的陶罐时，电话铃声鬼哭一般卒起。那般幽冥的小洞，可能安慰它的灵魂么？ 第二站，陕西省博物馆。 有导游讲解果然不同，至少当时颇觉受益。一进门。就看见那个胖胖的大狮子，可惜无缘一睹当日守陵的盛况，这样将文物单个展示，而脱离原属的场所，实在有些不明不白。现在写的这么累，可见当时之况，本来受教育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一圈下来，应该将近四点了吧，觉得有些站立不稳，粱怡这厮，却又不见了也。 当时有两个选择，较近的大雁塔，较远的碑林。选择碑林并非出于对书法的虔诚，而是自做聪明的盘算，据说，大雁塔远观即可，而碑林自然是进去后方知分晓的，趁着天色尚早，速速赶去，出行在外，可谓寸时寸金，而这次西安之行，不可不谓失败；计划不周是其一，老梁的身体委实不适宜出行，六点从碑林出来，他去找了家店住下，一睡就到了十点，一个晚上就这么完了。 “木叶下君山，空水漫漫，十分斟酒敛芳容。不是渭城西去客，休唱阳关。醉袖扶危栏，天淡云闲。何人此路得生还。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 夜幕下，钟楼到鼓楼之间的场地，竟似被遗弃的荒漠的兽，或着此时的古城，终于可暂时忘却横加其上的丑陋痕迹，沉重的色调或着更为真实。 7。23 晴 7：06分之后就是9：12分，之后我们就在火车站露面了。 谁想到西安的火车票那么难买，三天之内的票全没了，几番周章，才在票贩子那定下来，她还不肯交票，一定要另约地方。大打贞节牌坊；天下警匪本一家，干吗这般矫情呢，这个死女人害的我们在小雁塔等了一个多小时，误了去乾陵的时辰。等的无聊， 只好互相生气。 不过还是有亮点的，比如在清真寺里，穆斯林老汉对某家的颔首一笑，大雁塔的平地风起；还有我争取来的小皮影人，最后在听秦腔的茶馆里，终于又闹翻了。可谓“一日一大吵，时时一小吵”。 7。24 晴好 阳光普照好登天。 登天应该不会难于登山吧？ 开始还真有些脚软，禁不住老梁口吹脚蹬，拉扯上来，待得俺雄风新振，欲要再劈华山之时，这厮渐次嘴脸难看，说甚末火车的要紧，某家生年二十有二，平生最见不得此等猥琐形容，遂大怒，固不从，固请，又固不从。如此三番；待得赶到车站哪，嘿嘿，果然误了也。 7，25 恒温 是夜，补购一卧铺，双双拥于方寸之间，或一侧一卧，或一卧一侧；兼之被褥尽湿，一夜冷风，其苦难状。 （这样写的话，我就完了，字数还是要考虑的） 那天，找了一个混子把我们领上了车，-这说的是二十四号的事。付了六十块钱，纯属经验不足之致。我很喜欢坐着的那段时候，难得的融洽甜美。皮影，剪纸都被我拿出来玩，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报纸摊在桌上，火车轰隆隆的开着，我靠着老梁，觉得自己象一个娃娃。 因为是上铺，离空调特别近，被子湿湿的堆在脚后，一碰就难受。又冷的特别无依无靠。我从包里拿衣服的时候，一条红色的花短裤飘然而下，梁怡只得下去捡，悻然道，你怎么掉也掉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是存为语录。 离上海站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我决定不吵架了，要好好享受相处的美好时光。有一部电影开头拍一个跳楼自杀的人，镜头随着他的视线缓缓下坠，舒缓而优雅，依次经过每家窗后的私生活--也许一个人临死时对时间的感觉有所不同吧。此公言道：“就在我跳下的一刹那，我意识到生命是那么美好，珍贵，充满了意外，惊喜，机会和电视节目”最后几秒钟的时间总是干净纯粹的，而其余的则是一袭华美的袍子，上面布满了虱子。 后记： 这篇游记，采取日记的形式，幸有日记的朴素，不幸有日记的诚实；自评如许。 02。7。28 01：12 |
本文标题： 无主之地
5-10天
5天4晚
4天3晚
5天4晚
4天3晚
6天5晚
6天5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