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济纳记忆：2005年十一嘉峪关-额济纳纪行

想去额济纳, 是偶然的机会, 在网上看到她的照片, 美得纯粹, 于是便立即下定决心着手准备. 本来已经计划好路线是北京火车到酒泉, 可是国庆出游名不虚传的困难, 折腾两天都没有买到火车票. 于是趁这个地方还路途遥远、难以到达, 趁还没有那么多人知道, 选择了飞机先到兰州.

D1/10月2日: 北京-兰州-酒泉. 北京飞至兰州, 机票6折. 中午到兰州, 乘机场大巴到市区, 马上奔火车站买了晚上8点去酒泉的硬卧(115元, 软卧也就贵60来块), 车次很多, 买票很容易, 毕竟兰州国庆出游的人不多. 下午, 虽然天空飘着细雨, 我们还是去了兰州最大的清真寺西关清真寺和黄河大桥. 清真寺就在西关商业中心不远处,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们探头探脑在礼拜堂门口看了一眼,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跪在里面祷告. 偷偷拍了一张, 赶紧离开了. 对于信奉伊斯兰教的地方, 我总是有些畏惧的. 兰州著名的白塔山就在黄河旁边, 山并不高, 在黄河大桥旁边就能够望见山顶的楼阁. 眼前的黄河并没有我小时候第一次在火车上看到她时黄得那么令人惊诧了, 大概这些年长江也不见了绿色, 黄河也就不再新鲜了. 傍晚沿着街道想找一家地道的兰州餐厅吃吃当地菜, 可是除了一些小店, 好像上点规模的都是外地菜. 后来进了’狗不理包子’, 品尝了号称很地道的天津菜, 味道不错, 不过想想从北京来到兰州吃天津菜, 好笑.

D2/10月3日: 早晨阳光灿烂, 天空湛蓝, 万里无云, 接下来的几天也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远处是白雪皑皑的祁连山, 令我对下一站充满了期待. 9点到达酒泉, 站外中巴很多, 都是到市区的. 我们随便上了一辆, 直到人满得塞不进才出发. 大概四十多分钟到了酒泉, 下了车马上打的到汽车站, 买了第二天早上8点半去额济纳的车票(55元). 然后去肃州宾馆(原市政府招待所). 标间120元, 房间不错很干净, 市府招待所一般都不会让人失望的. 不过晚上发现洗澡水很小也不热, 哆哆嗦嗦洗完的(后来的也都这样, 大概因为西北太缺水吧也就没多抱怨).

中午找到附近一家当地菜馆, 可惜忘记看店名, 红烧肉和其他菜都做得很好吃, 价格不贵, 生意很好. 两点到车站搭车去嘉峪关, 车票3元, 半个小时就到了. 在嘉峪关的街上叫了一辆出租, 四个景点一个下午160. 先去了魏晋墓壁画群, 这是最远的地方, 从市区过去20分钟. 其实所有墓葬都在地下, 现在开放的只有一座夫妻合葬墓, 很快就看完了, 出来时站在广阔而空寂的地面上, 想着脚下躺着那么多古人, 觉得真是奇妙. 天下第一墩是最没有看头的地方, 只有一个方方的土墩, 旁边一个人造古代兵营, 不看也罢. 悬壁长城只很短的一段, 二十分钟就爬到顶了, 权当爬山吧, 在暖暖的秋日下午, 也不错. 最期待的是关城, 为了看日落所以放到了最后. 关城的雄伟和古朴完全抵消了我对其他景点的失望. 城楼保护得很好, 也没有现代人修复的鲜明痕迹, 徜徉在古城楼上, 望着落日中的漠漠荒原, 不禁生出悠悠思古之情. 古人出入关口是需要’关照’的, 就象我们现在的港澳通行证, 据说’关照’一词也由此二来. 我们今天可以在关口进出拍照, 可以顶多三四天便从北京一个往返, 而对于千年前的古人而言, 出关却意味着与家乡相隔千山万水, 至少一年半载不得相见. 我一直不忍离去, 直到太阳落山. 天转眼就黑了, 回酒泉的车六点就没了, 而连回嘉峪关城区的车也看不到. 过了很久, 终于等到一辆出租, 50元到酒泉, 如果40司机就自行加载一人. 我们决定出40元, 司机于是在路边很熟络的叫上了一人, 默契得好像跟那人早已说好似的. 我们不禁担心起来,心里也在后悔为了10元担上这么个风险. 一路提心吊胆熬到酒泉, 看到了温暖的灯光, 心里的石头才落地, 虚惊一场.

D3/10月4日: 早上8点半向额济纳出发了, 大巴挺舒服, 车上的背包客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多, 心中窃喜额济纳的人也不会太多吧(后来证明我完全错了). 上车时和中途都检查了身份证, 查证的士兵很礼貌, 还标准地敬着礼目送我们离开, 姿势和态度都令人钦佩. 走了一半到了航天城, 就是杨利伟上太空的地方, 沿途手机一直都没有信号, 当然地图上也不会标注这些地方的. 一路颠颠簸簸,没有信号没有路标 仿佛走向世界尽头。大概六个小时, 远远看见了金黄色, 这一簇那一簇, 孤独地伫立在荒漠中, 我知道, 额济纳到了.

一直对额济纳的住宿抱有侥幸心理, 可是事实证明十月三、四号的确到了人满为患的极点. 额济纳很小, 只有两条主要的大街, 我们跑了沿途看到的所有招待所和宾馆, 全是满房. 实在不得已, 住进了额济纳宾馆对面的一户人家, 50元一个人, 还挺清爽, 不过照例没有洗澡, 厕所也在附近的广场上, 害我晚饭都没敢大吃大喝一顿.

放下背包, 立即赶到了大名鼎鼎的二道桥. 扑面而来的大片金灿灿的胡杨令我立刻兴奋起来, 一头钻进了树林. 树林中是无处不在的摄影发烧友, 痴迷地对着一棵棵姿态或优美或奇异的胡杨按动快门, 还不时大喊着让走入他们照相视野的游人离开. 我并非发烧友, 相机也只是Olympus C750, 四周的胡杨如此耀眼而层出不穷, 我就好像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去拍了. 不知不觉爬上一个小山头, 混迹在一堆长枪大炮当中. 太阳快落山了, 红色晚霞令人心醉. 几个来自北京的发烧友一边狂拍, 一边讨论着光与影的技巧. 想着接下来每天我都能看到美丽的落日, 满足感油然而生.

天龙宾馆门口有很多包车, 都是北京吉普, 找了一对四川来的情侣, 谈好了一辆车第二天去怪树林黑城沿线, 200元, 师傅是个蒙古人, 叫扎鲁木吉（懂很多的当地人，人很好，电话0483-6861251）. 又问了几个招待所, 只有天龙宾馆全天有热水, 380/天, 为了能够每天洗澡, 咬牙订下了.

D4/10月5日: 一大早就冲到天龙要了房间. 其实也就二星标准, 可在这个水资源如此贫乏的地方还能够天天洗上热水澡, 也不抱怨了. 早晨是自由活动时间, 便去了四道桥. 四道桥乍一看没有二道桥惊艳. 似乎一晚下来, 叶子已不如昨天黄得那么明艳, 隐隐透出些颓废. 我们翻过一个栅栏, 向树林深处走去, 眼前竟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 被一圈胡杨密实地包围着. 草地上满是高高的芦苇, 随风摆动着, 一波接一波, 一直延伸到尽头的金色胡杨, 美极了. 穿过去是另一片更大的草地, 远处一大群白色山羊正在牧羊犬的守候下，懒懒地在太阳底下吃草。忽然牧羊犬一声令下, 羊群立即全线缩回, 整齐地离开了.

吃过午饭, 我们向黑城出发. 天略略阴了, 风越来越大, 卷起一波又一波沙尘, 向我们扑来. 过了一条大河(这是为什么一定要租北京吉普的原因), 景色越来越荒凉, 差不多进入沙漠了. 沿途见到一个接一个土包, 每个上面都是枯死的胡杨, 仅存一点枝干, 无力地躺在那里等着继续腐烂, 默默向路人诉说失去水源后它们的悲惨境遇. 狂风之中, 黑城子到了. 漫天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走路前进的阻力也很大. 但我们仍然决定走进去看看这个几千年前荒废的城池. 听说运气好可以拣到玛瑙, 大家便都一直往地上看. 当然在这么叫人睁不开眼的大风中遇到好运气太难了,我无心寻宝, 随手拣了几颗石头当作纪念. 我们爬上城墙, 浪漫地想沿着它走到古城池的另一头. 没想到高高的城墙正是风口. 大风夹杂着沙尘向脸上打来, 一副要把我们吞噬的模样. 我害怕了, 不敢再走也不能下来, 只好保持一动不动. 还好城墙实际已经被沙盖住, 即使被风吹翻也只是跌落到沙堆上, 总不至于有大危险. 有一时风小了一点点, 我们立刻快走冲到了平地上, 悬着的心才落下. 这时已无心观景, 迎着狂风艰难地走回汽车, 嘴巴鼻子和脸上全都是沙. 总算见识了恐怖的沙漠! 扎鲁木吉师傅告诉我们, 几十年前的黑城子其实还不像现在那么沙漠化, 地上都是灌木, 自然没这么多风沙. 近几十年人为活动导致环境加剧恶化才导致今天的结果. 额济纳其实就是北京沙尘暴的源头, 为了眼前一点小小的经济利益, 要多少后代花多少倍的金钱来弥补甚至极可能永远弥补不了, 实在令人心痛.

D5/10月6日: 小镇已经有大批人在离开, 除了汽车站, 街道开始空旷起来, 天龙宾馆旁比前两天多停了好几辆吉普, 都是没有揽着生意的, 正因为这样扎鲁木吉也爽快地答应了今天150元带我们去居延海和八道桥沙漠, 整整一天时间. 今天也是我们在额济纳的最后一天了. 看了两天的胡杨, 对于并不痴迷摄影的我而言, 总是有些腻味的, 早已暗自期盼着今天的到来, 去沙漠中的居延海. 我们早早到车站买好了明天回左旗的车票, 扎鲁木吉已经等在了天龙宾馆门口, 旁边还坐着他的一个朋友, 环保人士巴特尔. 巴特尔从事研究内蒙生态环境变化多年, 言语中处处不离生态保护. 他对于这些年来内蒙生态环境的恶化痛心疾首, 一路控诉着外迁进来的汉族人为了短期利益化耕为农而造成额济纳草原大量沙漠化的罪行. 他的话令我心觉沉痛, 叹息之余也颇感无奈.

扎鲁木吉话不多, 作为地道的额济纳蒙古人, 只言片语中却时时透露出对家乡的热爱和对环境变迁的痛心. 到了居延海, 他没有立即带我们去湖边, 而是把车开到了附近一座山丘上. 山顶有一个很大的石堆, 上面挂满着白色和蓝色的哈达, 在蓝天下分外地绚烂夺目. 扎鲁木吉告诉我们这就是’祭敖包’. 随地捡起一块稍大的石头放在上面, 然后绕着土堆走三圈, 便可企盼平安和睦, 牧草丰美, 安详富足. 这个古老的传统想必在蒙古族内已经流传上千年, 抬眼望去山下的居延海一汪碧水静静躺在茫茫黄沙中, 她已经远非其名字那般辽阔, 一望便到了尽头. 巴特尔说这些年居延海不断被吞噬着, 已经大面积缩水, 而湖水的缺失也加剧了额济纳的干旱, 没有充分的水量, 自然谈不上雨水了. 额济纳的雨水好比重庆的雪, 一年一两次已经十分不易. 多少年了, 这个’祭敖包’一直坚定地守护着这片静水, 默默传达着蒙古人对故乡单纯而美好的祝福. 向北远远的望去, 是模糊可见的绵绵山峦, 巴特尔说那是不过三四十公里开外的蒙古了. 蒙古重视畜牧业, 所以那里仍然草原丰美.

居延海水波浩淼, 湖面泛着点点波光. 湖中芦苇深深浅浅地, 一层一层向湖心延伸, 水鸟在水面上悠闲地嬉戏， 这安详美丽的画面在我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被深深地打动了, 让我舍不得离去. 我满心欢喜, 沿着湖边走啊走啊, 甚至担心眼睛长得不够大, 看不尽这里的美景. 湖面飘荡漾着动听的歌声, 更加令人沉醉. 我循着歌声走去, 原来是一个民族男歌手正在录制MTV, 没有复杂的装备, 简简单单地站在湖边, 唱出的便是’美丽的额济纳’, 曲调绵长深情, 之后的一整天我的耳边都回荡着这首歌曲, 不时就哼了起来. 在居延海待了快两个小时, 谋杀了很多菲林, 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D6/10月7日: 今天要离开了，我没有象网上的色友那样信誓旦旦说一定要再回来。这个地方过于荒凉，令我恐慌，它的灿烂如此短暂，令我落寞。正因为难以排遣心中挥抹不去的落寞，我不敢长留在远离繁华的地方。但对于不辞辛苦万水千山来到的这个地方，我仍然充满眷恋。我渴望地望着窗外，希图记下额济纳每一种绚烂的颜色。金色的胡杨在我身后渐渐远去，一片一片，直到车驶入戈壁，消失不见。去阿拉善左旗的路好漫长，从早上8点半到下午5点，我们都行驶在无垠的荒漠中，两旁间或出现几栋砖房，龙门客栈似的矗立在荒野，除此之外，就是几个小时一成不变的戈壁。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我们总算到了。阿拉善左旗不大，街道两旁是挤的满满的水晶店。千里迢迢来一遭，总是应该带点什么回去。于是走了好多家店，终于挑中了一条白色透明的水晶项链，90元。回到城市中，至今没有戴过，但我还是很喜欢，就因为它是我在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寻到的。买完水晶出来，天边尚存最后一丝红霞，转眼便不见了。我们包了一辆出租，披着星光赶回了银川。

D7/10月8日: 睡了一个懒觉，在阳光中醒来。城市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使人温暖，也隐约令我怀念塞外的苍凉。今天是这个悠长假期的最后一天了，下午便返回北京，然后转机回上海。我们决定抓紧时间去西部影城看一看。影城让我们深切体会到了电影的魔力，确切的说，是电影技术的魔力。荧屏上翻江倒海、天崩地裂的场景，原来仅来自几个简单而低矮的石堆。我坐上了红高梁中‘我奶奶’的花轿，穿过孙悟空的水帘洞，来到至尊宝吻别紫霞的城楼。但是，观赏影城如同考察食品制造，都是谋杀欲望的事情，我还是宁愿回到虚假却荡气回肠的电影中去。

下午来到机场，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这个难忘的假期。

(惊艳胡杨)

(七道桥深处)

(巴丹吉林沙漠)

(怪树林-风中的舞者)

(恬静的居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