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的记忆

苏州河的记忆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到苏州河了。少小离家后，每次回沪探亲或出差总是行色匆匆，在外打拼的疲惫、成家的操劳、育儿的艰辛，岁月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流走了。国庆长假的一个晴日，不知是什么声音将我召唤到了苏州河畔。

如果说黄埔江是上海母亲河的话，那么其支流苏州河则于我更亲，因为我的学习生涯是从这里起步的，北岸沿途有我稚嫩的脚步，南岸叶家宅有我的母校。幼时的记忆最难忘，由此我对苏州河的记忆应是清晰的。记得那时通往叶家宅的路有好几条，比如由江宁路桥过河后下到桥底，再一直往西，途中难免要穿过大街越过小巷。如今站在桥中央西眺，熟悉的景物只剩下那座高高的消防塔，它矗立在南岸大概已逾一甲子了。

不过走的最多的还是由光新路南端，沿苏州河一路向西。那时的苏州河真是一条繁忙的河流，真如乔羽老先生在“一条大河波浪宽”歌词中所描述的那样，除了没有“风吹稻花香两岸”外，其它如艄公的号子、船上的白帆、悠远的笛声、摇动的桨橹一样也不少，河中千帆竞发，百舸争流。长大后学地理，知道莱茵河是欧洲最繁忙的一条河流，可当年的苏州河与之相比，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造就苏州河繁忙的是上海早期工业的发展。那时苏州河两岸是工厂林立、仓库布满，印像中沿途有面粉厂、棉纺厂、造纸厂、印染厂、机器厂、无线电厂，还有上粮二库、五库、十库等等，一眼望去，吊车列队岸边排，成吨的钢铁煤粮，被它轻轻一抓就起来，当然早年的机械化程度还不高，我曾亲眼目睹过码头工人或背或扛或抬着沉重的货物入库的场面，那哼唷、哼唷的劳动号子至今难忘。从这条河道上运进来的是粮食、棉花、煤炭、木材等，送出去的是工业制成品和日用消费品。

众多的工厂、忙绿的航运，给这片水域带来繁荣的同时，也埋下了被污染的恶果。那时的河水呈浅黑色，水体略带浑浊，好在当时的水系比较发达，河流的自净能力也比较强，记得发大水或涨潮时，附近的居民有从河里捕到鱼的，再向后情况就不对劲了，闷热季节空气对流迟缓时，河里会泛起阵阵难闻的气味，我是常常吸吮着这些味道，向西走到宝成桥，再翻过桥后步入学堂的。弹指间就是几十年的光阴，如今的苏州河真的变了，变得漂亮了，变得不认识了。

由于两岸的工厂仓库迁走了、转型了或关闭了，污染源消失了，使之河水清澈了许多；工厂仓库没有了，加上陆上空中交通运输的迅猛发展，使昔日喧嚣的苏州河也沉寂了下来，我从西边的武宁路桥沿河转至东边的外白渡桥，只在河南路桥附近的河面上看到几艘运沙船。与整条水域的宁静相反，两岸的高楼却热闹非凡且多为居民楼，公路已基本贯通特别是北岸，有些路段还搞起了绿化带或小公园，今天的苏州河两岸，确是最宜居住的地区之一，但那里的房价也令人乍舌。

听家人讲，苏州河上开通了集旅游和交通于一体的水上巴士，实地考察却未见影子。但将这条流经闹市的黄金水道充分利用起来我是极为赞同的，否则闲置下去实在是莫大的浪费。而旅游和交通孰重孰轻？自然旅游为重，可是水上旅游让游客看什么？可以看夜景，据路人告诉我，晚上的苏州河由彩灯勾勒出轮廓的河堤、桥体及建筑，五彩缤纷，流光溢彩，犹似天上人间。除此还看什么呢？难不成看居民楼？

由此我想到了苏州河的改造，现在回过头来看看，当年的改造多有败笔。苏州河两岸的工厂仓库是中国近代工业发展的典型和缩影，拆毁了它们等于彻底抹去了那段珍贵的记忆，断掉了本因持续的脉络，这是非常可惜的，如果保留部分有代表性的工厂仓库，将它们辟成工业文明遗址公园或特色博物馆、纪念馆、展览馆、休闲场所等，今天的水上旅游岂不丰富了许多？这权当一家之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