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凤凰

凤凰位于湘西苗族土家族自治州，因为一部小说《边城》，因为小说的作者沈从文，因为她清秀的山水，因为她古老的小城，渐渐成为人们向往的地方。

暮春时节，不远千里，我们去寻找她。

吉首是湘西苗族土家族自治州首府，我们从这里转乘汽车赶往凤凰，沿途时而可见身背竹篓的苗族、土家族同胞。车子驶上盘山路，在绿荫中穿行，路旁，山坳里卧着小村，山谷中淌着溪流，山坡上层层的水田，身披簑衣的农民赶着牛儿在田里劳作，大眼睛的小牛犊无畏地在路上乱闯，还有乡村公交车上攀在车篷外售票的姑娘，一切都是清新而有活力的。

凤凰，美丽的名字，美丽的地方，沱江穿城而过，江上架起一座苗族的风雨桥，两侧的桥洞下是小城的老街，江边的吊脚楼告诉你她的古老，同样的古民居，你却不会感到陈腐压抑，没有高墙深院的桎梏，只有青石小巷的幽远，小雨静静地飘落，打在脸上似有若无，烘托出水乡朦胧温馨的情调，到处散发着潮湿的味道，历史似乎就是这个味道的。凤凰是沈从文、黄永玉叔侄的故乡，他们点亮了这方水土，使她虽是“边城”却依然耀眼，人们纷纷涌来，老街上挤满的除了从过去走来的当地人，更多的是我们这些寻找过去的外乡客。

我们的寻找是从“刘大炮染匠铺”开始的，老人放下怀中熟睡的孙儿，领我们到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工作室，把自己的宝贝一一展示出来，那蓝印花布上传统精美的图案令人叹服，全手工的制作，令它们价格不蜚，就在我们担心刘大炮如此殷勤，是要推销作品时，他却表示不愿为赚钱占用太多时间，他还要潜心收集整理散落民间的蓝印花布图案呢。别看这位六十余岁的老人不起眼，出国、出书、频繁地出镜，可是位名人啊，但他仍然会谦和地面对我们这些少不更事的晚生后辈，他一定要我们这些活电台知道，他并非名不副实。

老街上我们找到了另一位凤凰的名人，蜡染艺术家熊承早，他为传统的蜡染艺术赋予了现代意识，观念自然是现代的，他希望有更多的人认识他的作品、欣赏他的作品、收藏他的作品。

除了民风民俗，美食也是我们要寻找的，“大使饭店”的酸辣鱼火锅，是长途旅行后的第一个奖赏，鲜汤、鲜鱼、鲜菜，于此时真是无上的美味。“老街饭店”是另一个目标，大饱口福之余，我们还见到了一位笔耕不辍的作家马蹄声，他在饭店的一角辟出一方天地，放上一张书桌，昏黄的灯光下勤奋创作，小铺面里静闹相宜。凤凰的文人活得很真实，不恤袒露自己的存在方式，因而更加可亲可近。

凤凰城北门外的沱江上，竖着两排整齐的石墩——跳岩，没有桥的时候，当地人就是以此过河的。在这里，穿戴上苗家姑娘的彩裙银饰，才能更好地与秀丽的山水融为一体，而我的装束竟招来了美院采风学生的摄影镜头，是不是气质很地道？

我们住的“沱江人家”紧依江边，露台正对着那座风雨桥——虹桥，右侧是当代著名画家黄永玉小巧玲珑的画楼——夺翠楼，当我们在露台上走来走去的时候，是否也被对岸的写生者引入画中了呢？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清晨五点半，鸡鸣声已经催起了小城的人们。

七点半，房东包大爷带我们从自家的小埠头上船，霏霏细雨中泛舟沱江，青翠的南华山，墨黑的吊脚楼，在船工悠扬的歌声中意趣盎然。

弃舟登岸拜谒沈从文先生的墓地，岸边早已聚集了一群卖花的孩子——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姐姐，买一束献给沈从文爷爷吧。”一句话打动了我们，素净微香的野金银花对一个高尚的人确是最合适的。沈从文先生用自己的笔讲述湘西，讲述故乡，他无疑是这块土地的骄傲和灵魂，“一个士兵若不战死沙场，就要回到故乡。”他长眠在沱江边的听涛山，质朴的天然五彩石墓碑镌刻着先生的话：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能认识人。我们安静地献上花束：先生，您好好地休息吧!

细雨中盘桓半日，就要告别凤凰了，最后望一眼沱江：青青的河面，小舟无人随波自横，船工驾着一叶扁舟往还江上，好像从眼前慢慢驶入了画中，船桨和竹篙划出一种安详洒脱的古意的美，也许这就是人们到凤凰所要寻找的吧。

(虹桥)

(白鹅)

(北门和跳岩)

(沱江人家)

(扁舟一叶入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