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沽迷思——昨夜闲潭梦落花

昨夜闲潭梦落花，
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
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
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
落月摇情满江树。

——张若虚 春江花月夜（片断）

    对泸沽湖的向往，最早源于大学时在学报上见到的一篇关于摩梭人“阿夏婚”的调研报告，此时那个叫杨二车娜姆的人还未出名，丽江也并未更多被外界所知。当时感到十分惊叹：走婚——好奇特的婚姻方式！

    尽管泸沽的风景也不错，但在云南，它肯定不是第一流的。其吸引之处，无非在于摩梭人独特的民族风情。外面的人们来这里，虽目的各异，我仍然相信大部分人是出于一种猎奇的心理。地方旅游开发的需要正好迎合着这种心理。但愿外面世界的人们不要扰乱了这里固有的秩序。

  从丽江去泸沽湖的路极其难走。途经宁蒗，才一百多公里，却要走6个多小时，来回整整一个白天。狭窄的泥泞山路，高山峡谷，蜗牛爬似的大客车，走走停停，你只能耐住性子跟在后面慢慢走。据说不久后会通飞机，届时这里会更热闹。而我，决计不会再来第二次。

    在丽江出发时找了个摩梭族导游，20多岁，黑黑壮壮，长发一甩一甩，当地的标准帅哥，我叫他小黑哥。小黑哥很健谈，从摩梭过去游牧民族的历史，传统的走婚习俗，一直介绍到途经的普米族村寨的普米人——这是个深受云南各族人民喜爱的民族，其小伙英俊高大，义气忠勇，热情好客，与其吃饭一定要让他买单，否则会与你翻脸；但你要能喝酒，直喝到走不动为止……

小黑介绍，摩梭人的走婚，看似无章，其实有序。

    首先，妇女一般不会同时有两个或以上的伴侣。好的时候一起，不好时分手，分手后才找，不会同时有两个以上的相好。

  其次，走婚要守规则。男女一般事先已有过接触和沟通，至少是达成默契，然后才能走，而且一定要在天黑后翻墙而入，鸡叫前离开。男子出发前要带上肉和匕首，肉用来贿赂女方家里的狗，匕首用来拨门拴。

    再次，一个家庭只有妈妈没有爸爸，舅舅是男家长。

    最后，走婚并非摩梭人唯一的婚姻形式，不是所有的摩梭人都走婚。

    小黑说，曾经有外地人来到这里不愿走，其中有个是广州的女孩，最后还留下来了。我对此是颇有些怀疑的，也许出于对本地风情的宣传需要，忽悠出来的吧？还有那个把摩梭人推介给世人的杨二，根据其在超男超女中当评委的出位言行，感觉这人并不靠谱。

    其实许多著名景区的魅力，包括那些动人传说、香艳故事，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比如西湖，你知道断桥，知道万松书院、长桥相送。断桥说的是许仙与白娘子的故事，与聊斋志异差不多；万松书院、长桥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共读和十八相送的地方，其实，你只要到浙东的余姚走走，那里有个梁山伯公园，就会知道梁确有其人，做过当地县令，因为百姓干了一点好事而被记住，但祝却是子虚乌有，另据说也有人考证过确有其人，但与梁并非同一时代，当然不能同窗共读和翩翩化蝶了。但凄美的故事总能感人。大家都知道小提琴协奏曲让化蝶的故事感动了世界，曲作者陈钢及何占豪有不少人知道；但根据传说最早把梁祝故事写成小说的是谁？恐怕没几个人知道。

    托浙江的朋友多方考证，终于找到答案：“恨水东流”的张恨水。正因为这个唯美的东方爱情故事有着巨大影响力，不少地方都在争当梁祝的原籍，除浙江宁波外，知道的还有山东济宁、河南驻马店等，都极力搬出证据，说明自己是山伯的老家。

    故事就是这样来的，文化随之就这样形成了，游人就这样聚结了。这些唯美、凄情、香艳的故事满足了人们对于情的想像，就象金庸的武侠小说满足了人们对侠的想像一样。这些并不存在的故事深深地打动着我们，比现实更吸引。再加上一些文人不断地加工，“断桥不断，长桥不长”；“断桥不断情意断，长桥不长情意长”。西湖众多的文化风情就这样不断沉淀着，美女解说员们用那带吴侬软语味道的普通话，一遍又一遍讲解着同样的故事，一批又一批的游客吸引而来，寻梦而归。造就了杭州爱情之都，休闲之都。这样比较起来，泸沽湖还缺少点文人气息。

  在湖畔住了一晚，标准的旅游景点建筑，并非真正摩梭人的村子。晚上看表演，小黑说演员都是附近的姑娘，白天干农活晚上演出。小黑说参加这类晚会是他认识女朋友的主要途径。晚上他喝了不少酒，表演结束后有一个游客与演员互动、围着火把共同起舞的时间，小黑表现得异常活跃，与不少姑娘谈笑风生……

  第二天一早，我已在湖边拍照、散步，小黑赶上来，懊悔地告诉我，昨晚看上并且约好了一个，可自己喝多了，放了人家鸽子。

    我没说话。这是他们的世界，我是旁观者。

  望着晨曦的湖面，想起的却是80多年前的一晚，两位文学大师一同泛舟秦淮时的情形。桨声灯影里，自清先生慨叹：我们的梦醒了，我们知道就要上岸了；我们心里充满了幻灭的情思。平伯先生则叹：凉月凉风之下，我们背着秦淮河走去，悄默是当然的事了。如回头，河中的繁灯想定是依然。我们却早已走得远，“灯火未阑人散”；佩弦，诸君，我记得这就是在南京四日的酣嬉，将分手时的前夜。

    闲潭落花，我的心中同样充满迷思。

    三天后，一路奔袭，我重返广州，继续做那些不想做又必须要做的事。（此次行程往返共5000余公里，一人驾车独自完成，一路车况良好。）期待下月再上路，目标：新疆、西藏。我心已飞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