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新疆……（4）

6月25日 女人的购物欲与浪漫观

99%的女人都爱逛街，真的。离开塞里木湖，包车到了霍尔果斯。隔着几米宽的界河遥望哈国的土地并没给我带来多少遐思。我们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逛口岸的小商店上，把小黄搞得苦不堪言。
霍尔果斯的商店，号称经营着中西南亚的各种物产。而我花了半天时间，不过购得几块巧克力几盒罐头外加几包香烟，星姐也是大抵如此。不买，只看，所谓的window shopping进行得乐此不疲。我说女人对喜欢的东西，或者说喜欢的人都是，欣赏，而不一定要占有。而男人则不同，非要据为己有才行，所以永远也不会赞同这种无甚结果的闲逛。星姐说，那也不一定。
今天的另一个项目是看薰衣草。霍城县的65团也算是国内知名的薰衣草产地，经常看到有文章把它跟法国普罗旺斯相提并论。在霍尔果斯的许多店铺就有装成麻袋的薰衣草论公斤出售，架势甚是粗鲁。
是谁非把薰衣草跟爱情浪漫扯在一起的？我不喜欢薰衣草的味道，有点妖媚，闻多了似乎会头晕。可不管怎么说，总觉得观赏大片的薰衣草田还是个情调项目，是艰苦旅程中难得的小资一笔。
车往伊宁方向开，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65团薰衣草——绝没有想象中的多。拿它跟普罗旺斯相提并论有点搞笑。如果把这带玉米和薰衣草的种植比例反过来，可能更符合他们的宣传。好在镜头有限，一大片和几大片的效果是一样的。
刚往田边走，两个小孩跑过来：“团长说不让照！要照交5块钱！”荒唐嘛，我们说那你叫团长来我们跟他说，一边拿出相机往前窜。就这样一路追赶一路拍照，赶紧逃上车，两个孩子也奈何不得。
晚上看过伊犁河日落，星姐又去采购当地名牌“伊帕尔汗”薰衣草精油。小黄同学亦心动，购一瓶说是回去贿赂老师，并爆料他在家睡的就是薰衣草枕头！

6月26日 草原再探马再骑

今天去新源县城包车，才知道新源71团的薰衣草一点不比霍城65团的差。只是颜色淡一些，规模似乎还更为壮阔，最重要的是没有可恶的小孩在后面追赶。
这次终于找了个汉族司机，据说是原来开夜班长途的，车技了得。就是一脸不高兴，抽烟也很凶。不过要走闻名遐迩的独库公路，安全第一，坏脸色二手烟，都忍了罢。
我最喜欢刚过那拉提的一段路：逼仄的山谷间奔流着巩乃斯河，山坡上就是茂密的云杉林，河畔零落几座毡房和木屋——有水的地方就有灵气，倘若是活水则更加灵气逼人。原以为草原都是一样，这里便与俊俏的喀纳斯或是秀美的塞里木大不相同。再翻几座山，上到一片高原，同是草原却又是另一番风貌：草场无垠，溪流蜿蜒，远山逶迤，完全是一派壮阔的景象——这就是巴音布鲁克了。归根结底，喀纳斯和塞里木的草原还是太女人气，那拉提是小男孩，到了巴音布鲁克方才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刚中亦柔的那种。
这点柔，就是九曲十八弯的开都河还有静若处子的天鹅湖了。
有人说，开都河的源头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曲线。驰骋在巴音布鲁克草原上，它便如影随形，在草间如当风飘舞的丝带，婀娜多姿——我向来讨厌这样香艳而庸俗的比喻，可是用在它身上，似乎又没有更恰当的。不，还是说像青衣甩甩那水袖，一波一波的缠绵，就在草原上荡漾开了。
所谓天鹅湖，实际是一片湿地，栖息着各种珍禽而叫不上名字。时常有鸟儿呜咽一声划过头顶，天鹅反而最罕见，只在每年孵化季节才得观赏的良机。没有天鹅的天鹅湖仍然是优美的：齐膝高的草丛间若隐若现着片片水洼，光线合意则浮光耀金——这又和赛里木的波光不同。赛里木的波光是跳动的喜悦，天鹅湖的则更像是连绵的柔情。老天眷顾我们，上马寻鹅不久居然巧遇天鹅一家，两只大的自然是家长，后面跟着凫水的灰茸茸的小家伙们定是今日的“丑小鸭”了。
然而好事也不全被我们占去。司机师傅心疼住宿钱，说是拉我们去住传说中有熟人的熟人的养路班，可以全体免费。于是看过天鹅又一路奔驰下山。眼看着日落天黑，竟然赶了段夜路才到。更不幸的是那位熟人的熟人不知去向，手机也已关机。一面暗暗埋怨司机办事不牢靠，一面奔向不远处的另一处灯火投宿。
这是一家维族人开的小旅店，其他住客亦是维族人。房间仅有床铺，没有勇气俯身确认是否有脚臭或羊膻气。墙壁倒是四面刷白，且有铁窗一扇——标准的监狱窗户，条条钢筋拇指粗细，可惜门却锁不牢。
天色已晚，荒郊野岭，也顾不得这许多。谈好价钱，又创历史新低。赶紧放把铜壶在门后，窜上床和衣而睡。

6月27日 天路难行

我以为，衣食住行四样，旅途中最重要的是交通。吃住不好都可以凑合，交通出了问题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这一路的交通，我最担心的就是独库公路。
独库公路，按照官方的说法，是穿越天山腹地、连接南北疆的一条战略要道。看地图，独山子到库车不过区区五百多公里；可再对照地形，等高线密布——浅绿、淡黄、土黄、棕红……就这五百多公里竟然足足修了十年。
来之前在网上、书上，一路上火车的邻座、包车的司机、旅馆的东家……不只一次听人提起独库公路的美景。的确，最美好的风光往往在最荒僻而艰险的路上。既然来了，就不甘心错过。
前一天走巴音，已算是经历过小段的独库公路。今天从零公里（当地司机都这么叫，地图上根本查不到我们昨晚住的这个鬼地方叫什么，地理方位为217国道与318国道交汇处）向北直到奎屯，二百多公里的路，师傅说要六七个小时才到，还不知道路通不通。
车开不久，便离开了暖湿的河谷。一路盘旋，很快，刚才还在天边的雪山已经踏在脚下。路况却比我想象得要好得多，虽是沙石路面但还算规整平坦，比上次广西那破路要强去千万倍。
转眼四周被冰雪环绕，让我们兴奋起来。下车走走，原来山上积白雪，山坡淌融水，山间有湖泊，湖畔生碧草，碧草之外还有人家。不禁又是一通狂拍。
路上车辆稀少，倒是有不少羊群。入疆后几乎随意一天所见的牛羊都比我头二十二年加起来见的要多。这边的羊群简直浩浩荡荡，三四百只悠然踱步过来，汽车也奈何不得。好不容易遇到辆车，居然是救护车。这偏僻地方，等病人拉出来山还不知道能不能存口活气儿。
过了乔尔玛——一路上唯一有点人气儿也是唯一地图上有所标注的地方，参观了路旁的独库公路纪念碑。148位烈士长眠于此。碑旁有野花束束。我在旁采了几朵野菊，也敬献上去。
再接着走，就是接连的下坡，山势更为诡异。忽降到谷底——我说的这个峡谷可不是龙庆峡！至少是和虎跳峡一样，一眼望上去上千米的峭壁，天只一线，真个“猿猴欲度愁攀援”。路旁警示：快速通过，严禁下车。如此精彩绝伦的天路却没有机会拍照。回来在网上搜索也是一无所获，毕竟没有几个人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这也决不是耸人听闻的警告。行至一处，只听窗玻璃砰砰作响，几块小石从山上面滚落下来。司机一脚油门冲了过去，我才回过神来庆幸——幸亏刚才没开窗户，幸亏掉下来的不是块大的！
提心吊胆地走了许久，山崖似乎越来越矮，峡谷似乎也越来越平缓。心里盼望着，或许翻过眼前几座山，就是一片豁然开朗了吧，就像前几天我们走在平原看山一样。果然，几度峰回路转之后，眼前忽然敞亮，山口外就是一马平川。新疆的地形戏剧得激动人心。当汽车又以一百多公里的时速奔驰在笔直的柏油路上，回望天山万重，那真的是我们刚刚穿越的地方？如在梦中。
晚宿奎屯。又有猪肉吃，再次拿藏刀开瓜一个庆祝。从此不用再骑马，不用再露天方便，不用再门后放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