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云南行 丽江（三）

美丽的金沙江。颠簸了一下午的山路，旅游车带着我们到了丽江。之前听过太多关于丽江的美，这次来便带着验证的心态。旅行团给安排的客栈是花园别墅，离古城区不远。这个别墅区很别致，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有覆盖着瓦片的中式院廊和门廊，也西式的落地窗和阳台，周围错落着高大的银杏树、玉兰树，爬藤植物和三角梅懒洋洋的趴在墙面，青石板的路面，门栏上挂起的红灯笼，我想，我可能会爱上这里。

行程很满，第二天很早便出发了。早就听说丽江生活节奏慢，到束河古镇时候，果真商铺还没有开张，街面上冷冷清清，零星的行人脚步稀落，唯有我们一个旅行团的人兴致盎然。我本是很有马帮情结的，束河作为茶马古道上的重要枢纽，着实吸引我，可是丽江的导游是个地道的丽江小伙子，一副慵懒散漫的腔调，慢腾腾的讲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全然不管心思在美丽景致上的团员，自顾自乐滋滋地介绍丽江少数民族的各种奇怪婚姻制度。

到玉水寨与丽江源合影，导游放羊式的带队，给我们一段时间游览，之后在某处集合，一起乘旅游车去玉龙雪山。或许是到了这个慢腾腾的地方大家都不自觉的放慢了自己的节奏，时间还早，一伙人打着哈欠意兴阑珊地逛了一圈，早早就回到旅游车。去玉龙雪山的路上，山路崎岖，车里颠簸，拉上车窗窗帘，光线从缝隙抽出细细长长的丝，做成茧，有些眩晕。不知是因为颠簸的山路，还是因为这本该粗犷却柔情起来的高原。

本来对雪山没什么期待的，团员们都是来自东北，对雪见怪不怪。虽然说玉龙雪山的雪域风景在海拔4000米以上终年积雪不化，可是地处中国西南地区，五月底，雪山的积雪量还不足以让东北人感叹。早早就和导游商量好不乘索道到行程中列的甘海子牧场，省下来时间逛古城，可当车停到雪山脚下，见到云南极高山地的地形环境下，从山脚河谷到顶峰，拥有着亚热带、温带、寒带完整自然带垂直景观的玉龙雪山时，一行人还是被深深震撼。

头巾和遮阳帽是为了遮阳的，羊毛披肩是为了保暖的，九分裤是为了走路方便的，这身打扮笑坏了团友，可是考虑到山上的气候环境特点，我倒是觉得这么穿最科学。导游仍旧是放羊式带队，把我们扔上电瓶车一起到了蓝月谷后就不见了影子。下车后，大家惊叹于蓝月谷的美丽，瞬间消失在人群，各自游玩拍照，队伍散了。我还从没有想过有真实存在的水会是这种青碧色，像一枚晶亮的薄荷糖，温柔宁静又辽阔遥远。犹豫要不要伸手进去感受，这景色宛如梦境，真怕一碰就碎了。海拔3600米的高原湖泊，水温清洌冰凉，岸边青山苍翠，远处雪山苍茫，不像人间。

白水台边上，好多游客穿着少数民族的服装拍照。在这幅画面里，牦牛、少女、远山，被永远定格。我在旁边看着，就像看自己的朝夕。

游过一圈后乘电瓶车回到导游指定的地点领餐券吃午饭，之后一起去看《印象丽江》。吃完午饭离演出开始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和女伴一同在场地外的空地上候着，导游也在空地上等着给陆续游览归来的团员发餐券，闲来无事，便一起坐下来聊天。中午时分，远处雪山上的浓雾已经化开了，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天蓝的透彻，阳光烤在皮肤上灼热生疼，边用围巾和披肩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边和这个皮肤黝黑的白族小伙子不紧不慢的讲着无关紧要的玩笑话。他讲他的导游生活，讲他高中之后才开始学习汉话，讲他虽然是白族但从小生活在纳西族的村落里所以更有纳西人的习惯，我朝他微笑，眯着眼睛看背后的雪山，他生活在我完全未知的世界，在未遇见他之前我甚至没想过这世界的某个角落会有人过着和我相悖的生活，如果不是远行，怎能了解远方的每个陌生而绮丽的生命轨迹。

《印象丽江》，张艺谋导演的大型实景演出。怀着对吉鑫宴舞的记忆，我对这种旅游社安排的歌舞表演甚至是排斥的。黝黑皮肤的非专业演员登台了，他们是乡下村庄的普通农民，他们是铿锵的少数民族汉子，雪山是背景，配合着烟雾效果，他们用原始的动作、质朴的歌声来表演、来生活、来敬畏天地。马帮来了又走了，他们开始大碗大碗的喝酒了，他们打跳、他们祭祀、他们祈福，三朵神在上，白云红太阳，这是他们世世代代生存的地方，这是他们的爱与信仰；东方路长长，绕在雪山上，我也对你祈愿，在这个叫天天答应的地方；带着好愿望，走在山路上，我要再走三百年，三朵神在上。右边的女伴握着相机不时的按着快门，左边的白羊座之前还在大声叫好，这时已经戴着太阳镜睡着了，我一动不动强忍着眼泪不哭，一张相片也没有拍，这场景已经烙在我心里，比照片更深刻。结束曲《回家》响起，演员们大声的问台下，你们会记得我吗，你们会再来吗？全场一起挥舞手臂，会的，我会再来的，你们会一直在我心里。这时白羊座已经睡醒了，朦胧着一双眼跟着大家大声喊再见，前排的一位穿白色背心的大叔最为动情，挥手用力，呼唤真挚，仔细一看竟然是贤内助，原来大叔是如此真性情的人，心里不禁又惊异又想笑。

下了雪山，逛了黑龙潭公园，到大家自由逛四方街的时候已是傍晚。青石板路、潺潺流水、木板桥，依偎在街角的三角梅、古朴的街灯、热闹的商铺、霓虹闪耀的酒吧，这的确是个愈夜愈精彩的地方。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渐多，酒吧点亮炫彩霓虹，响起轰隆隆的音乐招揽生意。我和女伴对酒吧文化不感兴趣，乐滋滋地穿梭在各处卖小玩意的店子间。我淘了一张摩梭语CD，想买明信片寄给朋友，一瞬间想到你，黯然伤感，除了在我心里，我不知道你的其他地址，而你不过是在远方忘了我。

吃了些特色小吃，匆匆去新城内吃导游推荐的丽江特色三文鱼锅。连吃几日的团队餐，早就馋的不行，又是实在的美味，两个女生竟然吃了三斤的鱼。吃饭时候恰巧遇见了团里的两个团友，虽然两人都已四十岁上下，但看上去相貌年轻，我和女伴叫她们大姐和二姐。酒足饭饱后已经九点多，四个人作伴一块回酒店。原计划乘车回去的，可是姐姐们提议走走丽江的夜路，25分钟的路程不远不近，还能消化下晚饭。我想反正丽江是不夜城，她们又是中年人，定是靠得住的，而且她们又知道回去的路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便答应了。走了一小段后，她们说绕晕了找不到了，我和女伴更是不知道，便只能向沿路街边的店员求助。边走边问，被指向了一条闭塞的巷子，巷子漆黑，刚刚转进去，背后传来带着陌生口音男人轻佻的呼喊说，美女，明天一起去泸沽湖哇。和我并排的大姐瞬间握紧了我的手，我警觉地回头看了眼那男人，彪形体壮，而我后面一步之遥的女伴和二姐脚步也凌乱了。小巷子深深的，两侧是破破旧旧的餐馆，关于艳遇之城不检点民风的传言就这么应验了吗？我想，要么去旁边的餐馆躲一下把那个男人甩掉，可是又担心他们是同伙……那男人越跟越紧，我想那就赌一把吧，拉着大姐冲进了一家店子，后面女伴和二姐跌跌撞撞的跟了进来。店里面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疑惑地看着我们四个狼狈的外地女人，我看他的眼神确定他至少不是那男人的同伙，深吸一口气，犹豫要不要继续问路。而这时女伴走上前来问老大爷路，老大爷乡音很重，我勉强听着是向前走经过一个仓买之后右转。和他道谢后继续赶路，被刚刚的事情冲昏了头脑，甚至没想到折出巷子乘计价出租。女伴、大姐、二姐受到很深的惊吓，手牵着手并成一排过来拉我，我觉得四个人并排走有些招摇，于是建议两人一排，走两排。我和女伴走前面，两个姐姐走后面，走到巷子中间部分我察觉后面又有男人跟了我们，从讲话声判断是四个。女伴握我的手越抓越紧，凉凉的汗滑滑的，我也开始恐慌，而唯一能做的只是加快脚步。看见那个仓买，我暗自松了口气，小声和女伴说，看，这是仓买，该右转了，别害怕。她嗯了一声，依旧紧抓我的手。转过去之后竟是更黑的一个小巷，深深的看不见尽头，后面的男人放肆的笑着，讲着的方言我听不太懂，只听到关键词“四个漂亮小姑娘”，我掩耳盗铃，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埋头快走。

这个巷子貌似是民宅的，每户门前都守着一两个穿少数民族服装的人在说些什么。我想我们应该是误入传说中的嫖客一条街了，退回去是不太可能，便只能边加快脚步边祈祷。我也很怕，但我必须保持清醒，因为我知道我身边的三个女人已经被吓得无法思考了，我们一定不能在这里发生什么不测……这样念着走着，终于看见巷子的尽头有光，而且是很大一片的霓虹，心稍稍放了下来。

走出巷子，朝着最亮的地方走，是一条街的黑山羊火锅。我和她们说找一家最大的进去给导游打电话，要他来接我们回别墅。因为我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人，包括路人、计价车司机，和餐馆的服务人员，我真的怕再一个不小心被误指到哪里，发生什么不测。

坐在火锅店的门口给导游打电话，我和他说我们迷路了要他来接我们回别墅。因为还算熟悉，他以为我在和他开玩笑，笑呵呵地给我说好啊，我家就在附近你来我家吧。我无奈，只得和他报实情，我们刚刚遇到了危险，请你帮忙，送我们回去。他在电话那边严肃了起来，听完我的叙述后，要我们等他一会，他刚好就在附近，马上就过来。

我和他道谢，挂了电话。却开始忐忑他是否真的会来，我本就不相信人，更何况是只打了几次照面的他，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如果他不来我们要怎么办呢？已经十一点多，微凉的风，我们四个女人明显的外地人装扮，狼狈地坐在街边，来往的行人向我们投来各种眼神，现在我开始害怕了。我的情绪走的慢，待其他三人开始平缓的时候才开始害怕，回想刚刚的小巷子倒吸一口凉气。我握紧了拳头，导游会来吗，我探着头四处观望，多么期待这夜色中忽然就出现那个黝黑的身影。

他来了，我羞赧的笑，心里一下踏实了。谢谢你能来，我说。其他三人也都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跟着他走。他抓抓头发说，没关系，送你们回去。一路上，女伴还是紧紧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和我说她真的被吓坏了，我小声的安慰她说，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大姐二姐好像忘了所有的不快，紧紧围在导游身边大呼小叫地讲着刚才种种，和导游聊天。快到别墅了，导游凑到我身边，说，怎么不说话了？吓傻了？我觉得愧疚，深夜还来麻烦他，已经签好了单子，他本是没这义务的。真挚地看着他说，没有，我只是一直在安慰同伴，我没怎么怕。他问我真的吗，我说是的，当时四个人中只有我一个是清醒的，之后一遍遍跟他道谢。真的，我感谢他，而除了说谢谢似乎我做不了什么，明天我们将离去，再见遥遥无期，我们将彼此忘却。他害羞的低头，说，别说谢谢，我只不过是做了件小小的事情怎么承受的住。我不好再道谢，朝他笑，说，其实到丽江遇见你，是我们的福气，你会永远在我心里的。星光落在肩头，我分明看见他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闪着光，堪比天上的星星。

告别时候他留了ｑｑ号给我们，我存在手机里，回到别墅后立刻删掉了。我迫不及待的想忘了这一切，怎么能有他时常提醒我曾来过。今晚的错误，在于我太相信人，而幸运的是，我们遇到了好人。丽江，我终究是没能爱上它。